人人都羡慕魏舒颜这个长公主当的舒坦。
身为掌政公主大权在握,皇帝对她言听计从。
顺风顺水地活了二十多年,权势荣华应有尽有。
顺风顺水?应有尽有?
“屁话。”魏舒颜对此给出了一个极不委婉的评价。
多年的劳碌命不说,权势滔天也没成了她跟思慕多年的小竹马的好事。
「主打事业,少糖微苦,爱情于他们而言不是人生的全部」
(一)
“你……有没有心上人?”她戳着碗里的菜,状似随意地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那人夹菜的手一顿,一言不发地看着她。
她被看的有些心虚,立刻换上一贯的散漫神态,笑道:“没有的话我给你相看啊。”
面前的人闻言皱了皱眉:“我暂时对这个没有兴趣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她观察着他的反应,见他神色如常,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漫上一阵失落。
没兴趣,对任何人都是,也包括她。
好好的离京前小聚一场,被这个话题搅得她食不知味。
之后近一年,纪煜之都留在边关,也不知是不是当时察觉了她的心思,所以躲着她。
她看着覃州将领归京述职的奏报,回想那次试探,摇了摇头,打消了邀他去灯市的念头。
算了,虽说对她无意,起码也没见他对哪家姑娘上心。
姑且就当他不开窍,时日还长,慢慢耗吧。
魏舒颜叹了口气,捏了一把小棠的脸颊:“看来今年上元节,只有你陪我啦。”
主仆二人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门。
魏舒颜放了小棠去玩,自己闲逛,好巧不巧遇到了沈渡。
她扬了扬下巴,带着几分促狭。
“怎么独自逛灯市,你的红颜知己们呢?”
沈大公子红颜知己无数,风流才子之名满都城都知道。
魏舒颜当然也乐得打趣他。
沈渡笑道:“红颜知己这么多,我该带谁啊,总不能都带上吧。”
上元灯节,多有男子携心仪的姑娘出游,姑娘看上了花灯,便猜谜或是买下相赠。
这算是魏都的旧俗了。
沈渡虽然声名在外,但也还没夸张到这个地步。
“你怎么也独自出来,煜之呢?”
“没遇上。”
“我以为你会邀他一起,毕竟前几日才托我送了点心去。”
他用扇子半遮着脸,不怕死地补了一句:“顺带才有我一份。”
魏舒颜挑眉看着他,扯出一声哼笑。
沈渡摸了摸鼻子,假装没看见。
“遮遮掩掩,这可不像你啊。”他偏过头,“不然我帮你跟他通个气儿?”
“一边儿去。”魏舒颜笑骂一句,余光扫到灯谜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,笑容瞬间淡了下去。
那人挺拔的身形,在人群之中分外显眼。
他把灯递给身旁的姑娘,眉眼间少见的温柔笑意。
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正是他刚才问的纪煜之。
沈大公子想当场咬舌自尽。
纪煜之是靖国公纪澜之子,魏舒颜他俩自幼相识,后来稍大一些又结识了沈渡,三人多年来私交极好。
魏舒颜心思难猜,对纪煜之的心意,更是藏得隐晦。
但沈渡最会察言观色,又旁观多年,也看出来了个大概。
她站了片刻,忽然失了兴致。
灯会的喧嚣落在她耳中只觉吵闹。
她转身想走。
一回头,又是个熟悉面孔。
来人落于在两人身后四五步,一身墨色衣袍,手里提着一盏青鸟提灯。
灯火映照下,一贯清冷的容色平添了一抹暖意。
中书令谢湛。
他早些年从覃州调任进京,几年的时间就做到了中书令。
在朝中新旧臣子将将持平的关头,倒向了皇叔恭王。
也是个让魏舒颜极头疼的人物。
真巧啊一个二个的。
今晚就不该出这个门。
魏舒颜咬牙切齿地腹诽,面上却笑的端庄得体。
“好巧,谢大人也来看灯?”沈渡主动开口,试图打破这前后夹击的诡异气氛。
“嗯,随便逛逛。”
谢湛挂着浅笑,走近几步。
感受到谢湛的目光掠过灯谜摊,又落回她身上,魏舒颜一刻也不想多待。
“两位聊,我先走了。”
“殿下。”
魏舒颜停下脚步,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温和。
“还有什么事吗,谢大人。”
谢湛捕捉到她眉眼间的不耐,狭长的眼角弯了弯,将手里的提灯递到她眼前。
魏舒颜一愣。
“适才猜灯谜得的,下官觉得与殿下今日的衣衫正相配。”
她没接,唇边衔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魏都旧俗,上元节的灯要赠予心仪之人,大人的花灯还是自己留着吧。”
谢湛不以为然。
“风俗本因人而异,既能赠良人,也能赠佳人,都是图个好意头。”
说着把灯又抬了抬。
骨节修长的手指从墨色的袖袍中露出来,被衬的有些苍白。
魏舒颜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,伸手接过了提灯。
回宫后,她一言不发地将钗环首饰往妆台上丢了个七零八落,心绪才渐渐平静下来。
她听说过前不久孟府家眷遭了流匪,纪煜之英雄救美的事,想着路遇不平帮一把也是应该的,并未放在心上。
可两人居然在上元灯会相约出游,这意味着什么?
纪煜之看着那个姑娘的眼神,温和举动之下隐藏的拘谨。
那是她从未见过...
不对,她见过,在自己身上。
她有些想笑。
她同纪煜之相识近二十年,人人都道他们青梅竹马,亲密无间。
先帝在时,还有过等两人大了便指婚的意思。
只可惜他去的突然,彼时才七岁的魏允懵懵懂懂继了位,魏舒颜打理政务之余还要教养幼弟,此事便搁置了。
她不提旧事,纪煜之又常年驻守覃州,京中众人摸不清二人的态度,只敢私下议论,从不敢搬到正主面上来。
他们之间其实远不止青梅竹马的情谊。
她狼狈躲过刺杀的时候,在朝堂上被气得躲起来哭的样子,纪煜之都见过。
他是为数不多见过她多年张扬骄纵的伪装之下的真面目的人。
当年先帝重伤崩逝,变故陡生,纪澜又一心赴在魏允上。
于是纪煜之便全权揽下了教她自保的活儿。
他性格内敛,多数时候都是默默地看着她练剑。
在她踉跄的时候,及时又稳当地扶一把。
朝夕相处,她早已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生出了这些隐秘的心思。
她拉开妆匣,最底下的小屉子里,放着厚厚一叠书信。
那是每次战后纪煜之报平安的信,她当时近乎强硬地非要他写。
捷报安不了她的心,只有他亲自告诉自己他没事,打了胜仗,人也平安,她才放心。
起初寥寥几句,只写平安和归期。
后来渐渐会给她说些边关见闻。
有一回她突发奇想摹了他的字迹,捎过去捉弄他。
回信当然没有,但送来了些新鲜玩意儿。
言下之意:闲得无聊就找点事做。
她本是张扬恣意的性子,都城中不知传了多少年她嚣张跋扈的名声。
她不在乎,也无意收敛。
唯独在纪煜之的事情上,她从情丝暗生时便在掩藏。
是因为彼时局势纷乱,不敢言明,还是心里没底,生怕一步错便落得情谊尽毁的地步。
连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心烦意乱了一宿,到天色将明才囫囵躺了一会儿。
魏允一大早过来,叽叽喳喳话格外多。
“阿姊,你都不知道老头们有多能说。”
“诶?这花灯比你让小棠给我送的那个好看,我想换……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
她把灯从魏允的魔爪里救走,挂在书案旁。
灯上青鸟摇摇摆摆,她蓦然想起了那双苍白修长的手。
“阿姊你看……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啊,魏小允。”她说着弹了他额头一记。
魏允呐呐地打住了没话找话。
“沈渡告诉你了?”语气没有丝毫疑问。
“我……”
她并未隐瞒魏允,姐弟之间太了解彼此,瞒不住,也没想瞒。
“你不要难过嘛。”
她看着原本稚气渐褪的少年,孩子似的想尽办法安慰她,眼角微微泛酸。
“没有的事。”
她笑着往他嘴里填了新做的点心。
(二)
之后一段日子,她很少再出宫。
恭王近来不安分,明里暗里动作不断。
安州的兵权是先帝许给恭王的,她无故收不回来,便以提拔历练为由,给了王世子一个中郎将之职,让他统管安州城的防务,分掉了恭王手中的兵权。
古风微小说无删减全文_《谢晚妆》(上)章节免费读 试读结束
